单调的血泵转动声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嗒拉嗒拉地转动着,使这个本已有点寂寥的周末下午更加寂寥。习惯了忙碌的我一下子空闲下来,竟有点无所适从的感觉。想想人真是奇怪,忙的时候总在抱怨着,一旦闲了点儿,又觉得如此的空虚寂寥。于是,眼睛不停地在这个空间里搜索着,想在这平时无从暇及的空间里寻找到一点打发时间的乐趣。 忽然,我的目光触及到病历架上一个久违了的名字。这是一个正值壮年的年轻小伙,已有三个多星期没来。按照积累了多年的工作经验,无尿的他这么久不来治疗的话,除非到其它医院去治疗,否则也许又是一条生命的终结。但是,这条生命不应如此过早地结束啊!相对于其他病人来说,他的病情还不算是很重的。他不过是刚刚开始,只要坚持治疗,活上一段时间绝对没有问题。而且病前他一直在外打工,经济上也还没有紧张到应该放弃治疗的程度。可是为什么这么久没来呢?在心里,我暗暗希望他是到其它医院治疗去了。虽然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,因为他对我们是信赖的,但我确实不愿接受一个这么年轻的生命就远逝了的事实! 心里产生了疑问,就想去了解清楚,这是我向来工作与生活的态度。于是,便拿出他的病历,拨通他家里的电话。接电话的是一个苍老的妇人,凭着感觉,我感觉应该是他的母亲。因为不知道事情的真实性,为了不触动她的伤感,我小心而又有礼貌地询问着:“请问这是不是XX的家?”“是啊,你是谁?找他有什么事?”平和得好象没带很多伤感的语气,使我悬在半空的心稍稍放了下来,于是便继续询问他的情况,并表示想叫他接电话。可是电话那头却突然没有了声音。沉默了片刻,老妇人终于说,他已于五天前去世了。尽管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,可是真正得到证实,向来不善言词的我此刻变得更加结巴,瞬时怎么也找不到安慰这老妇人的话语。隐隐中仿佛看到电话那头的她是如此的苍老与憔悴!果然,老妇人终于按捺不住悲痛,呜咽着向我诉说起来。因为多方打听,所有的兄弟姐妹都知道这是一种治不好的病,于是他们都外出打工了,交待母亲再也不要给他钱去治疗,免得人去财也空。作为母亲的她,虽然每次看到他在痛苦地呻吟的时候,心里总在隐隐作痛,但想到其它子女的话语,觉得也有道理,于是便硬下心来,不再给他钱,他只得在家里一天天地煎熬着,直至死亡。慢慢地,他母亲的声音从悲伤转为抱怨,说自从他得了这病,他的妻子就离他而去,现在他也走了,还丢下一双儿女,最大的才三岁,最小的不过是八个月,他这个老母亲养大了儿子还得养孙子!在这个特别寂静的下午,这幽幽怨怨哭哭啼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如一把断了线的琴弦,干涩地在我心里拔出一股寒流! 挂了电话,我疲倦地靠着椅子,静静的沉思。这个初秋的下午,竟也这么凉!工作了这么多年,接触死亡的病人确实不少,但这种情况死去的,却是不多!他们要么是病重得无法活下去,自然而然地死,要么就是把家里的鸡鸭牛都卖光了,实在无法找到值钱的东西,才百般无奈地等死。无可非议,他的母亲和兄弟姐妹们都是理智的,既然迟早的结局都一样,还不如早点结束,免得人去财也空。可是,这一份血与肉相连着的亲情,怎么就这么容易割舍呢! 此刻,我有点后悔当初将病情与他的家属说得太明白,可习惯了实话实说的我却从没想到这一点。面对他的永远离去,我不能责怪他家人的理智,就象不能要求他们付出更多的感情一样。毕竟理智与亲情,本无对错之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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