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……层台耸翠,上出重霄;飞阁流丹,下临无地……物华天宝,人杰地灵。”这些字字珠玑、琅琅上口的华句辞章,皆出自于“初唐四杰”之一的王勃(650?-676)之手。正象《后汉书》作者范晔的一生验证了“才过德者不祥”那样,王勃的昙花式短暂人生,则为我们 应验了另一句古训:佼佼者易毁。 据《新唐书.列传》曰:王勃“六岁善文辞,九岁得颜师古注《汉书》读之,作《指瑕》以谪其失”。六岁善文,九岁著书,小小年纪敢挑当时大儒颜师古的毛病,可谓初生牛犊不畏虎也。凭着他超人的才气和胆识,“天生丽质难自弃”的才子上书自陈于巡行关内的官员刘祥道,经刘推荐,王勃“年为及冠,授朝散郎,数献颂阕下”。不到二十岁就官授“朝散郎”,真是平步青云,少年得志。 遥想王勃当年,少年才俊,意气风发,该是何等的洒脱与得意,满腹诗书气自华的才子也曾多次为当朝献颂,尽情展露才华,博得朝野一片美誉。就连皇子沛王也“闻其名,召署府修撰”,让他专门写《平台密略》。书成之后,“王爱重之”。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,一切的一切简直太顺了,套用时下流行的一句,就是他此时耳边听到最多的是“哇”声一片:“哇——你真是太有才了!” 顺风顺水的才子整日里厮混于皇府高堂,渐渐昏昏然不觉忘乎所以。 有道是,大凡人认为自己了不起的时候,危险也就悄悄降临。 那时候,大唐上下盛行斗鸡游戏,无论坊间,还是王府。 皇子们也斗鸡,直斗得场内外乌烟瘴气,一地鸡毛。王勃是沛王的门下,自然要站在沛王一边,皇子们斗鸡乐,王勃助兴忙,他玩的仍是自己的强项——文字,“勃戏为文檄英王鸡”,不知怎地,“小报告”传到了高宗皇帝耳中,高宗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。敏感的政治嗅觉,使皇帝老儿一下子就把游戏提升到了政治的高度! 皇帝想到了什么?斗鸡?斗……?玄武门的刀光剑影才过去几天?这可是能导致皇子间争争斗斗的大事情!皇帝一怒之下把才子逐出了王府。 被免职后的王勃客居剑南,他登高远眺,感慨万千。思潮滚滚,赋诗频频,从曾经的辉煌得意一下子跌落到而今的尴尬落魄,才子的胸中是否有所悟? 其后,王勃求补了个“虢州参军”。 被逐出王府,王勃若认真反思,改变那心高气傲、恃才傲物的毛病,协调好各方面关系,到任虢州参军时,亦不至于遭众人“共嫉”。“曹达事件”更可视为是才子的一时糊涂之举,如若王勃平时与人为善,与同僚间关系处得好,事发之前有朋友来个善意的提醒,结局可能完全不同!令人难以置信的是,挥洒出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”天下名句的才子诗人,此时的知己,又在何方? 虽然朝廷最终赦免了王勃的死罪,但受到牵连的王父却被贬到偏远荒凉的交趾(越南)去做县令,王勃前往省亲,中途度海,溺水而死,卒年27,他那本该远大无量的前程也从此断绝。 就在前不久,途经南昌,王勃还挥毫而就那传世的名篇——《腾王阁序》。传说中名篇的生成并不是一片祥和美好,腾王阁的主人阎都督想推出的是自家女婿孟学士,且事先已做好准备,却被不识时务者王大才子愣头愣脑地搅了局。《唐才子传》记曰:勃欣然对客操斛,顷刻而就,文不加点,满座大惊。才有了这不可无一,不可有二的绝世美文的横空出世。 呜呼!诸君拭目,文中“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……东隅已逝,桑榆非晚。”他是踌躇满志,憧憬着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呀!上天还会眷顾我们的才子,给他喘息的机会吗? 自小多才学,平生志气高的王勃,早年间手中仿佛握持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,他本可以拿来防身御敌,建功立业,却被误用为嬉戏的工具,恃才傲物的资本,一次次的剑走偏锋,一次次的失误。命运对王勃是垂青的,但也是无情的!它迫使我们的才子空怅望:“时运不济,命运多舛。……孟堂高洁,空怀报国之心;阮籍狷狂,岂效穷途之哭。”命运之神已没有耐心容忍你的一次次反悔! 也许是我们的才子太过年轻,太过顺利,他有的只是青年人的万丈豪情,特立独行,缺乏对世事黑暗的洞悉,他需要时间,他还需要时间的慢慢磨砺。 才子对待同僚和他周遭的人群,他犯了一个与范晔同样低级的错误——傲慢与尖刻,前事不忘,后世之师。以才子的智商,还会一错再错,可见是人皆不能免俗啊。 以人为鉴,以史为鉴,客观地正视自己,借力自省,让我们透过历史的天空,透过历史的黄卷,去慢慢品味前人留给我们的悠远余韵: 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。 |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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