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季节里行走,从初春到严冬。 走过了春回大地的欣然,炎炎夏日的盎然;读过了晚秋的从容淡定,迎来了生命之初的冬天。 怀揣着火热,一如既往的在冬日行走。心儿燃烧着飘零的落叶,融化了2007年的第一场雪,倍感着冷的俏皮与执着。在年初岁末,带着要上学去的闺女,与如潮的自行车把严冬点缀成五颜六色。 是啊!孩子就是希望,总是盼望着新年,盼望着明天。而我,站在30岁的驿站,历史的碎片在冷冷的街头如潮澎湃。闪闪如幻灯一般在内存里自由绽放,那灰色的,阴暗的又是什么呢? 10岁的小姑娘,穿着母亲缝制的棉衣,棉裤,全副武装的像一棵胖胖的玉树。在冬日羞红的脸蛋下,在平静的农家小院里,茁壮成长。 今天就要期末考试了,母亲早早的做好饭,催着我上学。 父亲喂了牛后,走进屋边搓手边对母亲说:“今儿考试,让孩子穿新袄吧!” 母亲得到命令后,匆匆开柜拿出了一件大棉袄。袄表是粉底白花,上面还镶着金边,扣子是姥姥的旧衣服上拆下来的。里面是绵软软的毛绒,那是爷爷当年打鬼子缴来的军大衣里拆出来的。父亲的话,叫“鬼子皮”。 我背着书包幸福的跑着,一路上,不知道黏住了多少羡慕的眼球。书包在屁股上颠颠作响,我越发飘飘然。 当年的考试结果如何,早已淡忘。而提前穿上了新衣服,就如同拿上了优惠券,在放假的时候便已经感召着新年的魅力。新年是什么?新年就能穿新衣服! 是啊!穿着新衣服,新棉鞋把雪窝窝踩得吱吱作响!放假,过年,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重要的呢? 历史的回忆在幻灯里渐行渐暗,那风雨飘摇的往事总是在不经意间浮在心头,无可排解。 那年我13岁。父亲带着全家的希冀与脊梁在秋天猝然过世。奶奶叔叔他们似变色龙一般对我们仇视如眼中钉,肉中刺。在度日如年的岁月里,母亲终日以泪洗面,我带着3岁的弟弟,9岁的妹妹,躺在西屋的炕上,总是悄悄的掀开门帘想看见父亲从外屋走进来。 依然是岁末,人家扫房子,炸年糕,贴春联。而我们家寂寂如死水,一切的披红挂绿与我们无缘。 当时,村里用电非常紧张,谁家和干部关系好,逢年过节就可以全夜有电,否则,除了吃饭时外,其余都靠“洋油灯”打发时光。 在黑暗的岁月里,我们姐弟早早的上炕睡觉。 那夜,熟睡被阵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惊醒,弟弟首先鬼哭狼嚎般惊叫起来,妹妹也哭的一塌糊涂。在那一片巨响的海洋中,一切似乎都被震破,就像向滚锅里下饺子,扑腾扑腾没有了尽头。世界在巨响中似乎陷入了寂寂,仅留下惊魂的战栗。作为长女的我赶紧叫醒母亲。 母亲起身说;“不怕,不怕,12点了,过年来!放炮来!明吃饺子。“ 过年!从小盼星星,盼月亮,如今却盼来惊天动地的一派胡响。接下来,苦难,窘迫,家庭纷争一样不缺的让我们品尝着,过年有什么好? 流水的岁月冲刷着仇恨,历练着人性。母亲毅然挑起家庭的重担,一如既往的拉扯着我们。转眼又至新年,给我们做了好多好吃的。 那天,我和妹妹正忙着和母亲烧火蒸馒头。不谙事的弟弟蹦蹦跳跳的拿着一颗玻璃球大小的铁珠子回家,突然,他喊了一声,“大姐,我把珠子蛋咽下去了!”“快吐出来!”大家挤着眼珠喊道。 突然,母亲疯了似的把弟弟拖在地上拼命的打,直到打的没力气了,软瘫在北屋的门前。 母亲像一头母狮子一样摔打门框,嘴里喊道,“活不成了!“我和妹妹吓得躲在一边,究竟该怎么办呢? 我回过神,飞快的跑到药铺,医生说,“多吃点油,注意大便,拉出来就没事了”。 回到家,我用勺子舀了半勺油,灌进弟弟嘴里!“哭,敢哭我就打死你!”妹妹在一边逼着他。 在以后的日子里,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大便里找东西。只要人家拉屎,一堆人上去用棍子拨拉珠子蛋。 漫长的四天过去了,当然,弟弟没死,仍然傻乎乎的从早玩到晚。黎明时刻,我用铁锨把人家刚拉的一堆大便端到屋里,在灯下依然“众里寻它”。 在一阵子眼珠子的拨拉中,终于有一个圆东西现形了!可是颜色变了:以前是又明又亮,而如今又黑又暗! 母亲长叹一声说,“在肚里都生锈了!” 如释重负后,我背着弟弟如脱缰的小马在街上撒欢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,喇叭里戏声抑扬,偶有爆竹啪啪作响。一问,原来今天是小年! 找珠子蛋的小年,我怎么能忘了呢? 历史的幻灯渐变彩色,一页页刻录着相似的新年,相似的喜庆,相似的舒适与安逸。 新年在即,没有太多的期盼,没有太多的伤感。守着如山的爱人,如水的女儿,我还要奢求什么呢? 幸福的日子是圆满的,圆满的日子是甜蜜的,甜蜜的日子是相似的,而相似的日子又是平凡的。我用心呵护着这来之不易的“平凡的甜蜜”,或者,平安是福,平凡才是真吧! |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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