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时节到北泉寺,心中计划要做的是,徜徉在山水间,留连在披一身金装的古树下,赏红叶,品泉水,再爬爬附近的小山,重温一下二十多年前初游北泉的旧梦。 山脚下偏安一隅的古寺,依山伴水,一泓清灵甘冽的山泉,千年傲立的公孙树,古韵悠远的青石碑刻,东南面是豫南平原特有的阡陌纵横的麦田和油菜地,参差着朴实无华的青砖农舍,灵动的山水滋润着一方水土,滋养着一方人家,日落时分有安详的黄牛从田埂经过,有咩咩的羊群边叫边啃着可意的青草,有勤劳的老翁在树下晾晒准备过冬的干菜…… 汽车一拐入乡级公路,车身就开始剧烈的颠簸起来,一下子把我从多年前的记忆中拉了回来,车身荡起的粉尘模糊了我的双眼,我努力地向前望过去,望过去,前方的路,似一条被轧烂轧扁的死蛇呈现眼前,间或有一辆、两辆的载着石块、石子或石沫的大货车扬长而过,扬起漫天飞舞的石尘,公路两旁的小杨树通身都是一种颜色:灰白,好像被涂料涂抹了一遍,用“灰头土脸”来形容这些可怜的小树一点都不为过,还有那路两旁的麦苗,也蒙尘了……我们坐在车里如马车上运送的土豆一般上下弹跳,远处,一片林立的水泥大烟囱吞吐着黑色的浓烟——那是一家大型水泥厂,车窗早已关闭,窗外一片迷蒙。 从高速路的桥身下穿过不远,车又猛烈地颠簸了一阵,停住了。 这一路走来,终于看到一个树木最多的地方——北泉到了。 北泉变了,多了几道铁门,多了几道高墙,多了几幢红房,那两株神仙古树呢?幸好还在!只是被人为地隔离开来,一株在墙外,一株在墙外。 铁门外堆放着成堆成捆的红黄香柱供游人选购,我们向寺内扫了一眼,抬腿来到那株未被圈住的古银杏下。 粗壮虬劲的古树下,黄叶满地,那别致小巧的薄叶散落在树根旁、石阶上,孩子的小手捡起几片,痴痴地看着这书本上讲过的植物中的“活化石”。此叶,已非昨日之叶。用手在叶片上轻轻一抹,指腹已然沾染了一层薄薄的尘。 既然来了,何不进山一游? 可眼前,从哪里进山?无论顺哪条山路向里挺进,尽头都是一片片轰隆隆的石材厂。眼前的山,已非山,已成了山的尸体。山的绿纱已被撕碎揉烂,山的肌肤已千疮百孔,山的骨骼已是支离破碎,炮声隆隆,挖掘机滚滚,震动着山,震动着树,震动着脚下的泥土,震动着站立着的人 ……远处闪烁着山火,“快打‘119’报警!”孩子们惊呼,我们飞奔到那片燃烧的山地,干枯的茅草丛毕毕剥剥地烧着,飞起一条条黑色的烟尘,又是石材厂,有几个灰尘满身的工人麻木地看着燃烧的火焰,很显然,这火是他们放的。 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 吹又生!” 孩子们是天生的乐天派,他们无忧的天性提升了我沉重的心情,是啊,只要有泥土,水,空气,明年开春,被烧过的山地依然会一片生机! 我们匆匆逃离了这片蒙尘的山水,不忍回头。无须回首,我也知道,身后是滚滚的石尘在漫天飞舞。 也许下一场雨,这些尘垢就回归大地了,那时,山也壮丽,水也明净,一切多么好,多么美!可是植被被破坏到这种地步,又何时能聚起足够的水汽,普降甘霖? 也许是我多愁善感了,这些渺小细微的尘土,跟资源开发、经济利益比起来,跟四川沱江流域一个厂让一条河沦为劣五类来,蒙点尘,吃点土,又算得了什么? 我还是禁不住要杞人忧天地想,想那句已有很多人说过的话: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,莫忘了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! |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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