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认为,用宋词来诠释雨别有一番韵味。平平仄仄中,或清丽委婉,或浑厚奔放,或苍凉沉郁,或飘逸悠扬……那千年的雨,缠缠绵绵,缱缱绻绻,潇潇洒洒,蓬蓬勃勃地落下来,落在历史浩阔壮美的土地上,临风而舞,依水而歌,朦胧的纤影在似水流年中翩飞飘摇,兀自沉醉。
“纱窗外斜风细雨,一阵轻寒。”豪放激越的辛弃疾,亦会有悲怆抑郁的时候。面对腐朽黑暗的官场,他怅然一笑,拂袖而去。可是,堂堂男儿,满腔热血何处报?惟有抚掌,惟有叹息,惟有感慨!“可惜流年,忧愁风雨,树犹如此!倩何人,唤取红巾翠袖,揾英雄泪!”于是乎,寄情于山水,自得其乐;然忧国忧民的情怀始终不曾泯灭,“更能消几番风雨,匆匆春又归去。惜春长怕花开早,何况落红无数。”虽是抒写风雨过后的春末景致,但怀才不遇、壮志难酬的愤慨及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深切关注与忧虑早已跃然纸上。
“晚秋天,一霎微雨洒庭轩。槛菊萧疏,井梧零乱,惹残烟。”柳永,许多人称之为狂傲不羁的多情浪子,可是,又有几人能用寥寥数语,便将雨景刻画得如此灵动鲜活呢?他的行文似流水般酣畅却又颇具匠心 。“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。”一阕千古传唱的《雨霖铃》,用传神之笔,让人仿佛置身于大雨滂沱之后的都门,亲临泪眼惜别的长亭,那烟柳拂坠的堤旁,伫立的可是他寂寥落寞的身影?
暮春时节,李清照微蹙黛眉,自轻风疏雨中走来,淡淡的妆容掩不住她脸上如烟的离愁。“惜春春去,几点催花雨。倚遍栏干,只是无情绪!”飘洒的雨丝落在蜿蜒的廊檐下,落在繁茂的花草间,也叩击着她清寂善感的心扉。“萧条庭院,又斜风细雨,重门须闭。”欲说还休,万千心事难寄。转眼已是仲秋,黄昏院落,绵绵细雨更是勾起她满怀愁思,一盏淡酒怎能让她忘却烦忧?“薄衣初试,绿蚁新尝,渐一番风,一番雨,一番凉。” 说起雨,不由自主会想起蒋捷的《虞美人·听雨》。“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。壮年听雨客舟中,江阔云低、断雁叫西风。而今听雨僧庐下,鬓已星星也。悲欢离合总无情,一任阶前、点滴到天明。”这三幅意境迥异的画面,渗透着在人生不同阶段“听雨”的真切感受。少年的倜傥无忧,中年的飘零凄楚,老年的孤寂悲凉,都在滴沥的雨声中表现得淋漓尽致。而他的另一首词:“丝丝杨柳丝丝雨,春在溟蒙处……”则又描绘了一幅杨柳依依,细雨绵绵的江南水墨画,风又飘飘,雨又萧萧,令人遐思无限。
打开你紧闭的窗,伸出手,接住一颗圆润剔透的雨珠,凝眸间,是否听到了她的心语,那天籁的弦音?云烟深处,散落的,是一地的词,氤氲的,是岁月的馨香。 |